

撞到正
時間:2000年農曆七月杪
地點:台灣台北某大酒店、馬來西亞雪蘭莪州八打靈再也東南亞花園
人物:阿玲(假名)
職業:馬來西亞某中文報館新聞從業員
事件:投宿台灣酒店,與好兄弟撞到正,將之飄洋過海帶返大馬
其實,事情在發生之前,並不是完全沒有預兆。
至少,當阿玲興致勃勃地踏入房間門檻,便馬上看到鏡子上的字跡。
“明敏我愛妳”。
明亮的梳妝鏡子右上角,斜斜地寫著這五個字。字跡粗粗的,淡淡的,相當模糊,可是也十分礙眼。阿玲伸出手來,摸了摸:“咦,油油的…滑滑的……這…是用蠟筆寫的嗎……”
阿玲半側著頭,實在想不通,為甚麼在台北這家大飯店的房間內,在這麼當眼的地方,竟然會留下這麼迴腸盪氣的字眼,而負責清潔的工人,又為甚麼不在客人入住之前將房間打掃乾淨?
時間,是公元2000年的農曆七月底,在某報館任職的阿玲被派到台灣公幹,負責報導一宗娛樂新聞,在為期四天的行程中,主辦當局安排她跟另一名也是來自大馬的同行梅麗,住在台北某大酒店的雙人房。
望著明晃晃鏡子上的這組字句,阿玲心中突然浮出一種極不自然,很不舒服的感覺。“台北中心著名的酒店,服務應該很週到嘛,怎麼會讓小孩在鏡子胡亂塗鴉呢?”
“哎喲阿玲,第一次到台灣興奮過度是嗎?幹嘛呆在這裡?”尾隨而至的同行梅麗,提著行李,踏入房間看見臉色有點蒼白的阿玲,便大驚小怪地打趣起來。
阿玲也不答腔,只是指著鏡子。“哎呀,是誰這麼壞蛋,開房不是開房囉,竟然還要公開示愛?”性格火爆的梅麗馬上炸起來,而且還身體力行,刷的一聲抽出在梳妝台上擺放著的紙巾,用力地往鏡子右上角來回擦拭。
看著字跡在擦拭下一點一滴地消失,阿玲背後,毫無由來地升起陣陣寒意……
這一宿,無話。
再出現“明敏我愛你”
第二天早上,由於行程排得十分緊湊,阿玲和梅麗一醒來便忙著收拾器材,整裝待發,趕著出去採訪。那一天,當她們回到酒店,已經是晚上9時開外了。
“哎喲,累死了,我先沖涼囉……”甫進房,梅麗邊按亮燈掣邊說,剎時間,黑暗的房間大放光明。阿玲飛身一撲,倒在床上,翻了幾翻,大聲地嘆了口氣才坐直:“唉…出國採訪更不好玩,時間排到滿滿,又怕漏新聞,精神緊張到要死……”
阿玲撫了撫被台灣秋風吹得凌亂的頭髮,下意識地伸長脖子,照照擺在床前的梳妝台。突然,她似是觸電般,呆坐在床上不能動彈,兩眼瞪得老大,喉乾舌燥,想說些甚麼,卻又作聲不得!
“明敏我愛你”。
鏡子右上角,幾乎是昨天同樣的地方,赫然又出現了同樣的字跡!
唦唦唦唦……啦啦啦……浴室傳來嘶嘶唦唦的水聲,還混合著梅麗的歌聲。阿玲大著膽子,走近鏡前,用手指,小心翼翼地觸摸著字跡。這次看真了,阿玲終於發覺,事有蹊蹺,因為,世界上沒有一種蠟筆的顏色,會淡到似乎完全透明的。
“這……淡得近乎透明…這個……比較像是用蠟燭寫的……”阿玲的腦海,馬上浮現起那種守靈時點燃的白色長蠟燭;一個念頭,一股寒意,吹襲上心。她抽出紙巾,快速地往鏡子擦去……
終於,4天的行程結束了。在飛機上,梅麗滿意地跟坐在身邊的阿玲說:“幸好最後一天有去逛到街,買了一大堆書,如果不是你堅持要換房間,人家酒店又一時沒有空房而鬧到要主辦當局出來調解之外,這一次的台灣之旅,算是不虛此行了!”
阿玲聞言,默默無語,只能報以一個苦笑。
“沒有事就好,沒有嚇到任何人就好…”阿玲心中這麼想著,其實堅持換房間,只是不希望梅麗被某些不可預見的事情驚嚇到。回到家,阿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,尤其是想到酒店鏡子上所出現的怪字,她更覺得世上之大,唯有家最安全。
有人拉扯她的腳
由於舟車勞頓,到家的第一夜,她早早便就寢了。
靠在枕頭上,已經十分疲倦的她幾乎是馬上就入眠了。不知道過了多久,阿玲突然感覺到,房內還有人,一直在拉扯她的腳!“會不會是累過度,腳抽筋呢?”睜開眼睛,望明四週的確無人,阿玲開始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過敏。
重新躺下,阿玲試著再度尋夢。這次,還沒有等到她睡著,一陣拉扯,再度從腳部傳來。她飛也似地彈跳起來,藉著窗外明亮的月光,可以很清楚地看見,房內的的確確除了她以外,空曠無一人。
“會…可能是幻覺嗎?!”阿玲驚疑不定。她睜大眼睛,望著黑暗的床尾。這次,不待她久想,一陣大力的搖晃再度從腳部傳來,她的腳,似是被甚麼隱形人拉扯著一般,從左到右,從上到下地被扯著,以致劇烈地晃動起來!
“唵嘛呢叭彌吽、唵嘛呢叭彌吽、唵嘛呢叭彌吽、唵嘛呢叭彌吽……”
從小習佛的阿玲,此時無法再自欺欺人了,便馬上雙掌合十,低聲唸起六字明王咒來,頓時,一切異狀消失無形,腳也不再被人做無形操縱般左右上下聳動。
第二天一早,阿玲向家人提起這事。習佛多年的家人,篤信因果,也認同鬼道仍是六道眾生之一,著她以正知見來看待事件。首先,家人安排阿玲跟同住的表妹換房,結果,表妹在阿玲的房內平安渡過,甚麼事都沒有發生。
而睡在表妹房內的阿玲,也一覺到天亮,無風亦無浪。
問題是,只要一回到自己的房間,便有同樣的事情發生,她的腳,在黑暗之中一直被無形的一雙手在拉扯著,搖晃著,使她根本沒有辦法入眠。這點,證明了這個看不見的人,是衝著阿玲而來。
阿玲為了這件事而無精打彩,就連工作,也因為休息不夠而顯得精神不振。
電話傳來陌生聲音
一天,她決定下班後去找一個朋友談談,看有甚麼辦法可以解決這事。為免家人擔心,她便拿起話筒,打算通知母親一聲。
嘟…嘟嘟嘟……
“哈囉…”電話的那一端,傳來一把嬌滴滴、羞澀的聲音,可是聽在阿玲耳中,卻十分陌生。“喂,妳是誰呀?”阿玲奇怪地問。
“……”“喂,妳說話呀,妳到底是誰呀?”
“……”對方依然沉默不語。
“喂,妳到底是誰,到我家來幹甚麼?”阿玲一急,連聲音都粗了。
“其他人不知道我是誰…不過…妳一定知道的……”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,忽然變得有點冷,冷得阿玲直入心靡,連聲音都顫抖起來:“妳…妳…妳到底是…誰…?”
“我…我是明敏…”
電光火石之間,阿玲省起,這個名字不就是上個星期在台灣酒店房間鏡子曾經出現過嗎?與此同時,酒店鏡子一幕再度浮現。雖然最近的一個星期她都覺得心神不寧,意識到有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發生,可是如此直接的對話,還是讓她感到遍體生寒。
“這…這怎麼可能呢?妳…妳怎麼…會在我家?妳為甚麼要跟著我?”又驚又疑的阿玲一連串地發問,而對方,只是一聲不響地擱下電話。
阿玲連忙再打家人的手提電話,可是大家都否認在那段期間在家和接過她的電話。那麼,接電話,自稱為明敏的人,到底是誰呢?
事到如今,擺明是陰靈在作怪,阿玲亦不能坐以待斃了,於是,便在朋友和家人的協助下,她向一名通靈者求助。通過法事和問米,阿玲才驚覺,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,將那個在酒店房間流連的陰靈,飄洋過海地帶到了馬來西亞!
與對方取得感應
在接受《異界》的電話訪問時,她說:“也許是時運低,也有可能是在住酒店時不小心撞碰到它而帶回來的,我自己也不知道。反正,是它跟來了之後,水土不服,想回去台灣,所以才整古作怪,希望我能夠知道它的存在。”
最最奇怪的是,阿玲在認同對方的存在之後,她發覺自己,竟然有可以跟它溝通的能力。只要靜下心來,觀念對方,便能夠跟它取得感應,甚至瞭解對方所求和生前的點點滴滴。
“甚至是現在,念著它,想著它,它也可以接收到我。我想呀,就像一個人情緒低落時,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身邊的人,我就是因為跟它相應,所以才會感應到它的存在,瞭解它的想法。”
可是,為存厚道,阿玲不願意透露太多有關這名陰靈生前的事蹟,她只是強調一點:“要說明的是,跟著我回來的,不是明敏本人,而是她的男朋友,明敏如今依然在世。這名男子死後一直念念不忘它的女朋友,所以流連在人間。”
“跟了我來到馬來西亞,它也一直待在我家,住在我的房間,沒有出去,也沒有打擾其他人。”她說,這名陰靈一心想回去,並沒有惡意,同時為了讓阿玲易於起親近之心,更以明敏嬌柔的聲音,來與她溝通。
“我不是陰陽眼,在此之前也從來沒有見過鬼,這些事情,都是它告訴我的,所謂的溝通,也只是一種感覺,而不是真正的言語交流。”當然,在做了一場法事之後,這名陰靈已經被送回了台灣,阿玲的生活,也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頻率相同的關係
從事發到解決,只是短短的兩個星期。總的來說,除了頭一個星期睡眠不足,這件事對她並沒有太大的影響。
可是這次事,給阿玲的啟發甚大,讓她反覆多次地思量人與鬼之間的聯繫和因緣。這名佛教徒,看待鬼眾的方式十分智慧;她落落大方地談論這件事,不像部份受訪者,老是疑神疑鬼地擔憂談論鬼事,會引來陰靈的怨氣,繼而再度發難。
“我相信所謂的運氣,其實就是頻率的高低。這個頻率不太有,所以看見它們感受它們的機率不高,我個人覺得,在遇到這種事情時應該先找尋鬼眾出現的因緣是甚麼,是它們有話要說嗎?還是有事要請你幫忙?用慈悲心去體會,問題會簡單得多。”
“我想,它會跟著我,是因為頻率相同的關係。我假設,人腦是個頻率收發器,可是由於個人腦力開發的程度不同,接收率也不一樣,所以看不到聽不見,可是當頻率感應時,就可以像電視機一樣,接收到畫面和聲音,我覺得,鬼跟人的溝通也一樣。”
阿玲說,就如同兩個密封的塑膠袋突然被刺穿了一個點,那麼這個袋子的水就到以流到另一個袋子去。而以這件事為例,很明顯的,就是在酒店投宿的那4天,突破了一個點,一個不小心,陰靈就跟了阿玲回來。
問她,為何具有小神通的鬼眾竟然可以來得而回不得?
對於這點,她坦誠自己也曾思量和追問過陰靈,得到的答案是:“它跟著我回來,就等如是非法偷渡者,沒有護照,所以不能自己堂堂正正的回去。進到來,就是要走,也要循外交手法去送走。”
所謂的外交手法,就是做法事來超渡和送魂。
對另一種生命體有深入的體驗
“即使是有心要走,它也無能為力,就像我的鄰居對我家可能很熟悉,甚至可能有鎖匙,不過也要我肯方便他才可以通行無阻。”這些感想,有些固然是阿玲自己在反覆思量之後所得,可是也有些是陰靈跟她說的。
她坦言,因為這起事件,讓她對鬼這一道的眾生,有了很大的改觀。“它們就像人一樣,沒有甚麼大不了。鬼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,是人想得太多了。它們不會隨便跟著某一個人,除非有其因緣存在。”
信奉佛教的阿玲認為,一個人可以看見鬼,是要有因緣的,一般人要妄想見鬼,就跟中萬字票一樣,機會不大。所以她認為,要用心去體驗這個難得的經歷,也要珍惜這樣的機會。
“以前,雖然在經文上知道眾生分六道,鬼道是其中之一,可能我會對鬼道眾生的存在半信半疑,但是現在,我是很肯定,它們的確存在,而且跟我們一樣,有屬於它們的生存和思想空間。”
這件事,並沒有帶給阿玲恐怖的回憶,相反的,是令她對世界的另一種生命體,有了更深入的體驗。